三十里路

作者:赖维书    来源:江津区    点击数:    更新时间: 2020-4-15

站在松溉码头,右看,一桥飞架南北,桥身挡住了中坝,也挡住了关溪,关溪上面就是桌子角,过了就是朱家沱。左看,一条滚装船顺水而去,下面是大陸溪,川顺,过了才是朱羊溪,火车站还在下头。

几个老伙伴,站在长江边,凝视着远方,想起了什么,又忘掉了什么,一会欲言又止,一会又指手画脚。此刻,他们都想说出自己所知道的,经历过的,或者接触过的事与物。

几个重庆知青,相约朱沱松溉,在松溉吃九大碗,回朱沱逛老街,找点他们的记忆,说点自己的故事,自己给自己找开心,自己给自己寻快乐。“该回来走一走了,再不来以后可能就走不动了”。这是他们此行的共同心声。受他们邀请,我夫妇二人欣然陪同,我是朱沱本地知青,回家乡走走,自然很高兴。

他们一行六人,四个是当年一个大队的知青,一直关系很好,如结拜兄弟一样。其中两人带老婆同行,加上我两个,刚好八人坐一桌。一路上,他们淡笑风生,感叹時光一溜而过,今天他们故地重游,感慨万千,有多少往事频频从口中冒出。

高个说,朱羊溪到朱沱,三十里路,好远哦,那哈不知走了多少回。朱羊溪到松溉,走河边,松溉到朱沱,走山路。走拢朱沱,就不想再走了。因为,走拢朱沱后,还要走到生产队,太累了。那哈的朱沱朋友真好,亲如兄弟姐妹,一般先在朱沱街上歇一会,喝点水,抽支烟,吹吹牛,再慢悠悠地回农村。

矮个说,“那哈坐火车,有527,528次,有一回火车晚点,走到松溉已经天黑,硬着头皮走,朱沱白塔一过,路边全是甘蔗林,甘蔗叶象条锯子一样,好割脸哦,又忙倒赶路,电筒又没电了,摸起走,手和脸不知道被割了多少个口子。晚上的风也大,甘蔗林中发出的那个声音,吓人惨了,甘蔗叶打在身上,感觉就象‘鬼’一样来抓你。黑夜中的那几里路,好紧张哦,10多度的天气,身上却大汗淋漓。走拢朱沱,汗衫内衣都湿透了,汗水不晓得是累出来的还是骇出来的”。说着还不停地摇摇头。

胖的那个说,具体我也记不清走了多少次,有時赶那种人力揽载,还有点安逸,乘“上水船”的人不多,只有二三十人,如遇上风,帆布打开,风鼓起帆,还有点快呢。但松溉过河后,关溪这一带,拉船的(纤夫)都要下水去拉,好象是3一4个拉船的,要拉到沙湾,再从沙湾抛河到朱沱。

“还记得,朱羊溪火车站,经常是人山人海的,热闹得很。小饭馆的红糖包子最好吃了,两口吃一个,一回吃三个,还不够味。车站面馆的小面,我喜欢吃辣的,记得那里的小面,辣得我汗水长流”。这个“吃货”,逗出了大家一片笑声。

“回重庆也恼火,那哈的火车,太挤了,上车完全没有座位,走了30里,还要站起回重庆”。“特别是那种加班闷罐车,一车的臭味,酗死人”。一边说,一边还用手来扇扇鼻子,好像臭味还在身边。

1969年三月,150多个重庆知青,乘一条大驳船,从江津到朱沱,新码头下船,住“一饭店”客栈,木楼板,走起叽叽嘎嘎的,木隔板,还透风,一个打鼾,全都听见。特别是那个厕所哦,臭得要命,捂倒嘴睡,一晚上都没睡着。现在摆起来,有的还笑得弯腰背驼的,又快乐了一阵。

第二天听分配,先分到朱沱四个乡镇,再由乡镇分到村社。朱沱,涨谷,转龙,大河分成四大堆,四大堆再以村为单位分成若干堆。敲锣打鼓接知青哦,热闹得很。首批下乡知青,当時很受欢迎。

一晃几十年过去了,朱沱已变得面目全非,我们老了,朱沱也老了。你看街上那些石板街嘛,那哈好平整哦,现在是乱糟糟的。听说要全部拆迁了,真还有点可惜。

新码头,横街子,当時的人力揽载就在这里上船。“这条街还保留完好嘛,基本上没变”,“嘿,胡司令,你好久来的哦”,“你叫黄代洪,对不对,当時宣传队演胡司令”。“哦,对对对”。“你印象好深嘛,演的胡司令好看”。街上碰到了一位老朱沱,名叫姚二,居然几十年后还能认得这个重庆知青,一下子大家好感动哦。重庆知青马上说“我们照张合影吧,让我再一次留在朱沱”。手机“咔嚓”一声,照下了今天的场景,也照下了他们那段难忘的蹉跎岁月。

横街子,已经人去楼空。新码头,仍有一个机动船,连接着沙湾与朱沱。对岸的仙女山依然美丽,浑黄的江水在蓝天下急速奔流,桌子角波浪翻滚,涛声依旧。“涨水天的揽载最快了,到朱羊只要几十分钟”。

而今,揽载早已成为了历史,坐木船的情景,只有留在自己的记忆里。

此行正值长江涨水,我问他们洪水季节走过那30里路没有,他们说,沒有沒有,只听说还要绕山路,路不好走。我说,我走过,可以给你们作简单描述。

洪水期,河边的路都淹没了,从朱羊火车站出发,过铁路桥,走川顺厂区公路,再翻山越岭过松溉到朱沱,遇溪沟还有过河船,路很绕,也难走,30里变成40里,走得你“虚脱”。“哦,那不得了”,“应该是这样的,之前也听人讲过”。那時的朱沱,只有从朱羊乘火车出去,那30里路,是朱沱人走出去的必经之路。

真的是啊!朱沱到朱羊,那三十里路,是一条出发的路,是一条希望的路,忆往昔,好似昨天才刚刚走过。而从朱羊到朱沱,那三十里路,是一条回家的路,是一条怀念的路,回望岁月,又好象在梦中。

挥挥手吧,已经消失的“三十里路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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